消费者全款购车享有完整物权,车企却掌握云端管控权限,仅凭后台操作就能限制车辆正常使用,物权边界、企业责任、行业监管三大问题亟待厘清
◆导报记者刘勇济南报道
近日,河南极氪车主刘先生在跨境自驾时,因车辆长期处于海外定位状态,车机弹出强制提示界面,多个功能暂时受限。
尽管极氪随后对此“锁车”事件作出回应,但相关话题引发市场对新能源汽车远程风控机制的广泛关注,将智能网联汽车时代一个核心矛盾推向台前:消费者全款购车享有完整物权,车企却掌握云端管控权限,仅凭后台操作就能限制车辆正常使用,物权边界、企业责任、行业监管三大问题亟待厘清。
车机被厂商远程锁定
据媒体报道,刘先生7月8日从河南自驾出发前往欧洲,16日入境哈萨克斯坦后,车机被厂商远程锁定,持续超过30小时。导航、音乐等智能功能全部瘫痪,车辆仅保留基础行驶能力,甚至连油箱盖和储物箱都无法打开,车主随身携带的证件、现金被锁在车内。经过30多小时的沟通,被远程锁了的车机才被解锁。
此前,刘先生出发前曾专门到品牌门店保养,并明确告知出境计划,但工作人员全程未作任何风险提示。
对此,极氪方面回应媒体称:“经核实,该车辆因定位显示在海外区域,触发了车机内置的安全保护机制。系统将先行弹窗提醒；若定位状态持续无变化,车机界面会进一步出现强提示画面。”
极氪方面表示,该机制为行业内普遍采用的防盗防损措施,旨在保障车主财产安全,同时符合各国法规要求及车辆进出口管理秩序,可有效防范因走私、盗抢等导致的车辆安全风险。该保护机制不会对车辆动力、制动等核心行驶系统产生任何影响,不存在“车辆被锁”或“无法驾驶”等情况。充电口盖可通过直接按压开启,油箱盖可通过长按车内双闪实体按键5秒进行物理解锁,全程无须依赖车机操作。通常情况下,触发该机制后,经核验确为车主出境自驾等合规使用场景,可通过授权码解除提示。
并非个例
经济导报记者梳理发现,车企远程锁车并非个例。
2025年初,深圳一车主在高速和城市主干道驾驶二手奔驰车时,车辆被远程操控并多次强制熄火,险些引发严重事故。经查是前车主在车辆转售后,仍通过远程技术试图盗回车辆,并在现任车主驾车途中实施恶意干扰。
2024年底,深圳消费者全款购买一辆二手新能源汽车并完成过户,但始终无法办理车机系统的主用户更名手续。这是因为该车辆尚有未结清的金融贷款,受抵押限制导致车机权限无法变更,存在被金融机构或原车主远程断电、锁车的风险。
2022年8月,某车主在购买某智能品牌汽车二手车后发现,厂商通过网络远程操控锁车,车辆无法正常行驶。对此,厂商给出的解释是,原车主存在拖欠贷款的情况,因此才会锁车。
2023年11月,山西多名某品牌新能源车主发现,自己购买的汽车出现了不能充电的情况,后来发现是厂家希望用户选择换电模式,便把汽车充电口进行了远程锁定。
此外,据媒体报道,理想汽车车主账号突然被理想社区管理员锁定,导致无法使用手机蓝牙钥匙解锁车辆。对此,理想汽车客服解释称,该车主的父亲短时间内在App社区关注了多名用户,触发了后台的风险账号管控机制,因此被封禁,与账号绑定的汽车智能化服务随之受到影响。
除了远程锁车外,部分车企还会通过OTA升级远程锁电。大量车主反映,车辆在OTA升级后出现续航严重缩水、充电变慢、动力下降等问题。例如,有车主称其标称510公里续航的车辆,升级后实际续航不足300公里。
谁是车的真正主人?
虽然这起事件最后得以解决,但核心追问是:车主全款购车、依法取得所有权后,车企凭什么还能远程限制车辆使用?
从法律视角看,无预警远程锁车存在明显侵权嫌疑。依据《民法典》,全款交付后车辆归车主所有,公民依法享有完整的占有、使用、收益和处分权利,企业无权单方面限制财产使用功能。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亦明确规定,商品重大使用约束必须醒目告知,未充分提示的格式条款对消费者不具备约束力。
然而,在智能汽车的时代,传统物权框架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。车辆的硬件所有权与软件系统的控制权出现分离,车辆交付后,车企仍掌握着车机系统的后台管理权限,而且系统数据也不是车主随便能查看的。车主花了数十万元买到的,似乎只是硬件车辆,而车辆的“灵魂”——软件系统的控制权,依然攥在车企手中。
远程管控技术本身具备合理价值,车辆被盗、出现重大故障时,后台干预能够保护车主安全,是智能化带来的便利。但技术应当服务用户,不能沦为企业单向管控的工具。消费者买了车,就是车的主人,而车企不是车主——这个最基本的常识,不应被任何技术包装所遮蔽。
因此,监管部门应为远程操控划定清晰红线。一方面,应明确远程锁车的法定触发条件,如仅限车辆被盗、严重违约或涉及公共安全等紧急情形；另一方面,车企也应建立完整流程,杜绝无预警、无沟通的静默操作。同时,对于因系统误判导致的锁车,车企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,并设立快速响应通道,尤其应在跨境、偏远等特殊场景下,保障车主的基本使用需求。
2026年3月,工信部与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发布《关于规范新能源汽车远程在线升级(OTA)行为的通知》,明确“四大禁令”:严禁静默强制升级、严禁通过OTA锁电降配、严禁掩盖车辆缺陷逃避召回、所有OTA升级须全量备案并接受监管。此前,两部门还专门发文,明确严禁车企未经用户许可静默远程操控车辆、随意限制合法使用功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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